“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文明乡风建设关乎乡村发展的精神风貌和文化内核。
习指出:“要弘扬新风正气,推进移风易俗,培育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焕发乡村文明新气象。”“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实施文明乡风建设工程。在中央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实践的良性互动下,以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为全新阵地,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精神纽带,链接传统与现代的文明因子不断激活,文明乡风处处劲吹,文明之花茁壮绽放。
成风化俗,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文明”这一宏大叙事最终要落脚于人,文明乡风建设成效最终也要体现在群众广泛参与、群众生动实践上。各地文明乡风建设成效究竟如何,亮点几何?未来将怎样进一步激发群众主体性和内生动力,以善治提质文明乡风?
为此,半月谈编辑部特别策划《新时代文明乡风十大看点》,从文明实践、婚俗新风、志愿服务、村容净化、协商议事、赛事下沉、非遗传承、文艺赋美、数字赋能、业态再造等十个维度提炼新时代文明乡风新看点,并以“看点综述+走访实录”形式,呈现我国新时代文明乡风之变。
凝聚群众、引导群众,以文化人、成风化俗,这是时代所需,也是群众所盼。在广大乡村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说到底就是让文明种子撒下去,让村风民风好起来。它既要发挥党建引领作用,又不能政府唱独角戏,而要让群众唱主角。人人亲力亲为,人人向善向美,文明的种子就在这一点一滴中落了地、发了芽,花开千万家。
进入新时代,新时代文明实践这一崭新议题日益纳入中央决策视野。2018年7月6日,中央深改委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标志着这项工作正式起步。同年8月,习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强调,要推进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不断提升人民思想觉悟、道德水准、文明素养和全社会文明程度。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推动新时代文明实践向村庄、集市等末梢延伸,促进城市优质文化资源下沉,增加有效服务供给”。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要“要统筹推动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
顶层设计有了,关键看落地。从试点到扩面,从巩固到提质,当前越来越多的地方建立起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所、站,各个中心、所、站逐渐成为宣传理论政策的讲台、丰富文化生活的舞台、倡导移风易俗的平台。
综观各地文明实践,产生了不少可复制、可推广的有效模式、成功经验。首要的一条经验是发挥党建引领的红色引擎的功能。各级党组织把文明实践作为“书记工程”,县乡村三级书记扛起第一责任,将文明乡风建设纳入党建履职清单。各地宣传部门牵头主抓,多部门协同推动,党员干部带头干、带头劝、带头评,群众看在眼里、跟着干起来。
为什么能带得动、跟得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反映全国各族人民共同认同的价值观“最大公约数”,必然成为党心民意的交汇点。从理论宣讲引导群众听党话、跟党走,到志愿服务践行传统美德,再到选树典型带动见贤思齐,核心价值观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贯穿每一项活动、每一次服务之中,最终变成广大村民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集体自觉。群众在一次次听宣讲、评先进、议村务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不是大道理,而是跟自己过日子紧密相关的东西。听多了、参与多了,心里就从“知道这些词”变成“认同这些理”。
让群众唱主角,从“要我做”变成“我要做”,是各地文明实践的又一条共性经验和成功秘诀。
实践中心、所、站不是挂个牌子应付检查的,要真正服务于民,为民所用。许多文明实践空间设在村口、社区中心,老百姓抬脚就能到,里面能开会、能办事、能活动。而且,文明实践活动常态化开展,不是检查来了才开门。有的地方甚至把讲堂搬到树底下、广场上,文明实践也从“屋里”延伸到“屋外”。阵地活了,功能实了,群众才愿意来,愿意唱主角。
群众唱主角,意味着群众自己管自己、自己帮自己,从台下走到台上,从看客变成干将。过去村里搞各种活动,往往是干部急、群众看。现在各地实践站都建了志愿服务队,谁都可以加入:老党员管理论宣讲,年轻人帮跑腿办事,妇女组织广场舞队顺带搞卫生。比如“四点半课堂”,是退休教师主动揽下来的;村里红白事从简,是乡贤带头定的规矩。
对比方知变化大。以前邻里纠纷多、红白事攀比重、垃圾乱倒没人管。现在不一样了:矛盾有调解队上门,彩礼有村规民约管着,环境卫生有志愿者盯着。更重要的是乡村风气变了,做个文明人不再只是城市人的标配。
文明养成非朝夕之功,文明实践不是一锤子买卖。未来,巩固提质文明实践成果,尚需在“实”“特”“新”三字上多下功夫。
“实”就是虚功实做接地气,不玩花架子,贴着群众的需求走。群众关心什么、烦心什么,文明实践就回应什么,以实效见真章。
“特”就是不搞千篇一律,要突出地方特色。每个地方的资源禀赋、人口结构、文化传统都不一样,文明实践不能一套模板套到底。比如,有的地方因地制宜,探索出“十必联”群众工作法,志愿者主动上门围绕喜事、丧事、急事等十件事开展精准化常态化服务。这种基层首创值得鼓励和提倡。
“新”就是要让年轻人成为生力军,激活年轻态。文明实践不能一味靠留守老人撑着,得想办法把年轻人吸引进来,用短视频讲文明故事、用小程序做积分管理、用社群组织志愿活动,这样才更有活力和后劲。
“攒到10颗星星,腰杆子就挺得直。”老张缓缓登上木梯,用手里的湿毛巾将自家大门门楣旁“十星级文明农户”的牌子擦了又擦。他说:“最后4颗星星,我攒了4年嘞!”
老张本名叫张大泽,今年58岁,是湖北省竹山县擂鼓镇烟墩梓村村民。他在今年的星级文明农户评选中获村民代表全票通过,补齐了奉献、和谐等“星星”的空缺,成为“十星级文明农户”。
2023年当选烟墩梓村党支部书记的张志林回忆,老张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说话声音大、有时脾气不好”。村里开大会或组织公益活动,老张很少主动参加。如何带动像老张这样的村民参与基层治理,提升农村整体文明水平?
为此,竹山县将文明实践任务要求细化为爱国、和谐、奉献、诚信等十个方面,通过居户自评、群众互评、张榜公示等流程,给每户家庭挂牌授星,着力引导群众比环境、晒家风、帮邻里。此外,竹山县还给“十星级”文明农户配套了坐公交车打折、可申请“十星惠农贷”等物质奖励政策。
张志林发现,农户们几乎人手一个智能手机,许多人闲时喜欢刷视频。于是,他将村里文明家庭的先进事迹和获得表彰情况拍成短视频发布。随着账号积累的点赞量越来越多,村里人发现,身边的“扯皮事”越来越少。
村干部们还对像老张这样的“七星级以下”农户加强关心和服务。2024年5月的一天,老张在家里晒了一地油菜籽,突然大雨倾盆,老张急得直跳脚。邻居张大雄发现情况,连忙跑过去帮老张抢收。1000多斤菜籽得救了,张大雄在抢收时不慎划伤了手。
自那以后,老张像变了个人,他发挥自身特长,主动为村民维修水电。2025年7月,村里成立基层社会治理理事会,通过无记名投票将老张推选为理事长。
在最近一次集资扩宽村道时,老张不仅自己捐出200元,还号召身边亲友捐款,帮助村里很快筹齐修路所需的7万元。在大伙努力下,实际工期比预计时间缩短了约30天。
如今,村里的主干道从原来的3.5米扩宽到4.5米,新增2个文化广场,河道滩涂上还多了由800多棵柳树组成的防护林,整村人居环境越来越好。
高额彩礼之痛,由来已久。在一些农村地区,“万紫千红一片绿”“一动不动”等花样翻新的彩礼名目,早已超出礼仪范畴,压得多少家庭喘不过气。因彩礼返贫的有之,恋人分手的有之,个别地方甚至出现借彩礼之名行骗的乱象。高额彩礼,一度成了横在婚姻幸福门前的一道高墙。
如今,这道墙正在被推倒。治理高额彩礼问题,中央及各部委已形成一套持续深化、多措并举的政策体系。自2019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点名“高价彩礼”以来,政策逐年细化:从2021年提出“加大高价彩礼、人情攀比、厚葬薄养、铺张浪费、封建迷信等不良风气治理”,2023年强调“扎实开展高价彩礼、大操大办等重点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到2024年首次提出“降低农村人情负担”、2025年要求“加大对婚托婚骗等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再到2026年明确“加强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顶层设计日趋系统。
各部门也协同发力:民政部主导设立32个全国婚俗改革实验区,指导各地探索彩礼倡导性标准,并在全国90%以上县级婚姻登记机关设置婚姻家庭辅导室;最高人民法院2024年出台司法解释,明确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并细化彩礼返还规则;农业农村部等八部门联合开展高价彩礼专项治理;全国妇联将高价彩礼纳入《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21-2030年)》;公安部严厉打击婚托、婚骗等违法行为。
在中央顶层设计和各部门政策的持续推动下,各地通过硬杠杠与软引导,给高额彩礼戴上“金箍”。甘肃省委省政府强力治理高额彩礼,全省86个县(市、区)普遍制定农村彩礼倡导标准,53个县(市、区)彩礼降幅10%以上。宁夏创新构建“1+8+N”政策体系以来,全区农村办理结婚登记2.05万对,其中“零彩礼”1784对,“低彩礼”1.12万对,平均彩礼下降37.34%。
给高额彩礼降温,也写入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章程”中,彩礼有限额,多少算高、多少算低,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定;“文明积分”推行,攒够分能换米面油、能评“五好家庭”。“不要彩礼要荣誉,不大操大办有奖拿”,成了乡亲们的新风尚。
婚俗新风吹遍千家万户的同时,一些群众“怕丢面子”的心理尚未彻底扭转,高额彩礼“回潮”仍需防止。时下,一场从“限价”到“赋能”的深层变革正在多地展开。
以制度托底,填补保障缝隙。对“低彩礼”“零彩礼”家庭,甘肃古浪县在创业贷款、公益性岗位等方面给予实质性倾斜,用制度红利“替代”彩礼红利。
以服务搭桥,拓宽婚恋渠道。部分地方持续发挥“义务红娘”、相亲角、青年联谊等公益平台作用,为适婚青年创造更多自由相识、自然相处的机会。
以文化浸润,厚植礼仪内涵。不少乡村创新“集体婚礼”“家风银行”等载体,年轻人结一场“新”婚,婚礼上有小学生献花、老年乐团助兴、道德模范证婚,“因爱结合、轻装上阵”取代“拼彩礼、比排场”。
当越来越多的村庄把守住“彩礼上限”变成自觉行动,当越来越多的青年把“零彩礼”当成光荣选择,当幸福不再被标上价格,“重情轻礼”的新婚俗将成为新一代人的婚姻底色。
2025年,24岁的李静和金博在集体婚礼上接过那张镶在相框里的金色婚书。婚书上“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16个字,成为他们相依相伴的最好注脚。没有高额彩礼带来的“珠光宝气”,李静依然笑开了眉眼。
这场集体婚礼,放在过去的同心县,几乎不可想象。同心县位于宁夏中南部山区,过去属于“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地区。贫穷让这里数十年前兴起“嫁女如卖女”的陋习,衍生出奢华攀比的婚嫁之风。
在集体婚礼这一天,没有豪华婚车,没有奢靡宴席,没有能压垮父母脊梁的高额彩礼,有的只是新人郑重交换戒指,亲友团在台下使劲鼓掌。2025年,同心县承办了全区“爱在宁夏、永结同心”集体婚礼,52对新人用实际行动践行婚事新办简办。在这片曾经彩礼风气浓厚的旱塬上,一股新风悄然成形。
集体婚礼能办得起来,背后是一套扎扎实实的移风易俗组合拳。同心县构建了“1+8+N”政策体系,将高额彩礼专项治理细化为“八项行动”。其中最接地气的,是一支由186名基层妇联主席、执委和民间红娘组成的“同心红娘”志愿服务队。
韦州镇韦一村妇联主席金春燕,就是第一批“同心红娘”。她的说媒方式和传统媒婆截然不同——从自己的“简历库”里找到匹配对象后,上门不先找父母谈,而是把年轻人单独约出来,认认真真问一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正是这份尊重,打动了当时还在观望的马金燕。“以前来说亲的,都是直接找我父母。金阿姨来了先问我的想法。”2024年,马金燕成为金春燕促成的第一对“零彩礼”新娘。
光靠说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政策托底。为了让“低彩礼”“零彩礼”家庭无后顾之忧,同心县把真金白银拿出来,列入“祝福清单”:贴息农村妇女创业担保贷款,公益性岗位优先安排,健康保险、购房购车优惠……截至目前,已有60位适婚青年所在家庭成功申请农村妇女创业担保贷款共计910万元。
婚嫁新风已经浸润了年轻人的内心。谈及为什么会零彩礼嫁人,27岁的同心县豫海镇姑娘马晓英打趣说,在彩礼问题上她主动和自家父母据理力争:父母觉得“彩礼是姑娘的压箱底保障”,马晓英就详细列举零彩礼能得到“社区岗位加分”“优惠贷款”等官方礼包;父母说“彩礼多了才显得重视”,马晓英就坚持“感情从来不能用金钱衡量”。
数据显示,专项治理开展以来,宁夏全区农村“零彩礼”“低彩礼”婚嫁比例持续攀升,平均彩礼金额较治理前下降37.34%。
志愿服务是培育文明乡风的重要抓手。新时代以来,中央高度重视乡村志愿服务。从确立志愿服务在农村精神文明建设中的基础定位,到出台全链条规范化建设方案,顶层设计层层递进。
2018年,《关于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主体力量是志愿者,主要活动方式是志愿服务。2024年,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健全新时代志愿服务体系的意见》,针对健全全面参与的志愿服务动员体系、精准高效的志愿服务供给体系、充满活力的志愿服务队伍组织体系等9个方面提出要求。
随着各地乡村志愿服务发展质效提升,一批接地气、有温度的志愿服务品牌“传得开”“叫得响”:浙江打造“三农青年说”“乡村振兴大讲堂”“浙农帮帮团”等载体矩阵,三农干部、学者、技术人员将理念、政策、知识带给乡村庄户;贵州松桃组建“蝴蝶妈妈”志愿队伍,爱心妈妈结对帮扶留守儿童、困境儿童,用心守护未成年人成长;福建晋江磁灶镇志愿者编排移风易俗主题小品、相声,传递移风易俗文明理念,并创新推出“红白事新风服务”,组建专业志愿服务队伍,为村民提供红白事操办指导……
时下,理论宣讲、移风易俗、关爱 “一老一小”、乡土文化传承、人居环境整治等与乡风文明有关的工作,正在通过志愿服务转化为具体实践。过去,有些乡村志愿服务工作存在“活动靠号召、参与靠摊派、运转靠一时热情”的走偏现象,如今的乡村志愿服务融入乡村治理,向涵养淳朴和美、共建共享的优良乡风不断发力。
当前,各地推动乡村志愿服务,立足乡村实际情况,考虑村民真实需求,常态化运营志愿项目,避免志愿服务活动表面化和“一阵风”。许多地方纷纷建立健全志愿者招募注册、分层培训、服务排班、时长记录、评价反馈全链条管理制度,依托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等固定服务阵地,设立志愿服务日和常态化服务岗位,将志愿服务参与情况纳入文明家庭评选体系……这些制度与措施让村民参与有秩序、奉献有认可、坚守有动力。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不少地方涌现党员干部带头示范、乡贤能人引领带动等模式,创新志愿服务积分制度、评比活动等激励手段,有效打破村民“旁观者”心态。志愿之火,点燃热情,志愿力量成为乡村治理温暖、坚实的支撑。从“一个人”到“一群人”,“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互助氛围日益形成。
乡村厚植公益精神、志愿文化,正让“做好事、积善德”成为村民发自内心的价值追求,志愿服务不再是为了积分而做,而是为了快乐而做。面对农村空巢老人等重点人群,不少地方成立互助照护团队、建起爱心食堂。村民在互帮互助的志愿服务中,不断强化集体归属感和乡村共同体意识,让守望相助成为乡村主流价值。
初夏时节,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共和镇木场村,村道干净整洁,田里大豆苗绿意盎然,老年食堂飘出饭菜香。
木场村和不少村一样,青壮年大多常年外出务工。村里老人无人陪伴、三餐将就,曾是困扰村民多年的现实难题。如今,木场村组建起一支平均年龄70岁、固定人数为36人的老年志愿服务队,负责老年幸福大食堂运营。
老年幸福大食堂2019年建成,后来一度关停。今年初,村两委重启食堂,党员干部主动捐款8000元作为启动资金,后续整体交由老年志愿服务队自主运营。
村里将闲置的村集体土地交给老年志愿服务队耕种,驻村范圆贵对接派出单位湟中区农业农村局争取作物种子,村两委联系本地合作社调配农机。遇到耕地、搬运等较重体力活,村里年轻人也会主动来搭把手。众人合力种下10亩麦子、6亩油菜、2亩土豆、5亩大豆,让食堂部分口粮食材实现自给自足。
为了保障食堂有序运转,村里成立幸福大食堂自治管理委员会,选出4位有威望、肯出力的老人作为骨干。“大家量力而行,身体硬朗的下地劳作,身体偏弱的择菜、打扫卫生,行动不便的老人坐在一起唠唠家常,也是一种参与。”木场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李宝良说,村里还专门组建送餐小队,为3位行动不便的独居老人上门服务。
89岁的张占元感慨:“以前就我一个人在家,做饭总是凑合吃,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现在每天来食堂吃饭聊天,心情好了,精神头也足了。”
在木场村,支撑村民主动付出的,不是硬性安排,而是最朴素的邻里温情。身体健朗的64岁志愿队员沈永魁说得十分实在:“远亲不如近邻,我们老年人互相搭把手,也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现在我身体还算硬朗,多出点力把食堂办好。帮助他人,就是帮助未来的自己。”
“精细化、制度化的管理,是志愿服务长效运行的坚实保障。村里建立完整规范的工作台账,对志愿积分、食堂收支等内容逐一登记,确保各项工作有据可查、清晰透明。同时,村两委、驻村工作人员轮流值守,全程把控服务细节、守住安全底线,让每一项志愿服务都规范有序。”李宝良说。
今年,木场村还探索乡村公益课堂,解决假期儿童托管问题。“我们依托‘善治美’线上小程序招募返乡大学生担任志愿老师。”范圆贵说,寒假首次开班有18名在校大学生和48个娃娃报名参加。很多起初没报名的家长也想把孩子送来学习,村里开始谋划暑期安排,打算协调村里幼儿园的场地,让更多孩子能参与其中。
“以前娃娃一放假就抱着手机,怎么劝都不听。有了公益课堂,有人看管、有人辅导,我们特别放心。今年暑假我还打算继续给娃娃报名。”村民李宝平连连称赞。
田间地头、食堂院落,村民主动搭手帮忙;每逢假期,返乡学子踊跃支教;村道街巷,人人自觉维护村容整洁……范圆贵说:“在村里工作这段时间,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大家特别团结,全村上下一条心。办食堂、搞服务、整治环境,大家心往一处想,没有人推诿扯皮。”
垃圾乱堆、污水横流、畜禽散养是不少乡村的环境治理痛点。如今,随着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持续推进,村容村貌焕然一新,绿色低碳理念深入人心,庄户人家从“要净”转向“我要低碳”,共同给出一幅生态宜居、自觉低碳的乡村新图景。
2021年至2025年,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提升五年行动任务圆满完成。我国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达到77%左右;农村的生活垃圾采取村收集、乡转运、县处理体系,覆盖了90%以上的行政村;污水处理率达到55%。
整治成效的背后,是各地探索出的可复制、可推广的治理模式,让环境整治从“一阵风”变为“常态化”。村容的净化、美化给人启示良多。
启示一:建章立约,让村民在参与治理中推动共识形成。环境保护要求纳入村规民约,实现村民自我管理、自我监督,自治活力充分迸发;落实公共区域环境卫生分片包干制度,细化道路、沟渠、房前屋后、公共活动场地保洁责任;组建村民巡河护卫队、垃圾巡查组等队伍,明确管护标准、巡查频次与整改要求。村民从环境卫生治理的旁观者变为主动履职、自觉管护的直接参与者。
启示二:立足乡村资源禀赋,更新种养、用能、废弃物处理模式,打造绿色可持续的乡村生产生活新形态。在农业废弃物处理上,村民收集厨余垃圾堆肥,还肥于田,探索种养结合、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的闭环循环体系,从源头减少垃圾存量与化肥使用;在日常生产生活用能上,不少地方广泛推广光伏、生物质能等绿色清洁能源,低碳减排理念渗透农耕生产、居家取暖、公共照明等各个场景,零碳乡村样板不断涌现。
启示三:灵活创新多种激励手段,引导村民主动践行绿色文明习惯。一方面推行环境治理积分兑换机制,村民规范投放垃圾、废旧农资回收即可累计积分,凭积分兑换日常米面、清洁用品等物资,以实物奖励循序渐进培育村民主动分类、主动回收的环保意识;另一方面建立奖惩双向引导机制,正向开展 “美丽庭院”等评比表彰,树立身边绿色标杆,同时设置“红黑榜”,定期晾晒乱堆乱放、垃圾乱倒等不文明行为,引导村民从整治自家庭院做起,让爱美护绿成为日常自觉。
曾经,不少村民认为“环境是政府的事”,对垃圾乱堆、随意排污习以为常;如今,村民参与到环境整治中,收获的是整洁的环境和绿色发展的机遇,村民真切感受到环境改善带来的红利。行走乡村,硬化道路干净通畅、庭院整洁雅致、河塘水清岸绿,彻底告别 “垃圾围村” 的窘迫生活环境,居住舒适度大幅提升。与此同时,优美的生态环境催生乡村民宿、生态采摘、有机种植等绿色产业,不少村庄依靠优良村容吸引客流、拓宽增收渠道。群众读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文明习惯在潜移默化中养成,绿色低碳观念逐渐深植于心。
在肯定成效的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仍存在短板,低碳乡村建设任重道远。部分偏远山区、零散自然村垃圾收运成本高、设施薄弱,存在“建得起、管不好”的问题;一些地方整治靠集中攻坚,常态化管护机制不健全,陷入“整治-反弹”循环;低碳理念尚未完全融入产业发展,一些地方绿色农业、生态旅游等增收路径仍待探索。
面对这些问题,要加强思想引领,建立长效机制,深化低碳转型。创新形式开展低碳科普、环保宣传,将绿色低碳纳入文明村镇、文明家庭评选标准;完善村规民约动态修订机制,明确管护主体、压实管护责任;开拓政府补助、村集体自筹、村民适度缴费等多元经费保障模式,保障垃圾清运、设施运维等基本开支;因地制宜发展绿色农业、乡村旅游等产业,打造地方特色品牌,畅通农产品销售与客流吸引渠道。
灰瓦白墙错落有致、乡道整洁通畅、繁花绿树点缀河畔……广西桂林市漓江支流遇龙河畔,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网红”村——阳朔县阳朔镇鸡窝渡村。漫步村内,平整洁净的村路顺着河水蜿蜒向前,与四周青山碧水浑然相融,一步一景皆是温柔诗意。择一间民宿、享一段静谧时光,成为不少游客到访鸡窝渡村的打开方式。
看着鸡窝渡村清爽雅致、宜居宜游的田园画卷,很难想象,多年前这里曾深陷“垃圾围村”的困境。彼时的鸡窝渡村,没有固定垃圾收集点,生活垃圾随意堆放,塑料袋随风乱飘;村道泥泞难行,畜禽排泄的污物随处可见;村民办酒席,厨余垃圾就地堆放、无人清理。“雨天泥水混着污水漫得到处都是,一走近就有异味。”村民陶秀琼回忆。
恶劣的人居环境,不仅让村民生活糟心,也让这片好山好水蒙尘,乡村发展步履维艰。2019年,阳朔县对沿河部分村屯开展“五拆五清五建”环境综合整治,阳朔镇抓住发展机遇,以乡村旅游为切入点,推动清洁乡村建设,鼓励有条件的村民积极参与旅游开发。
“一开始大家并不情愿,要拆掉自家的猪圈、牛圈,群众还有些抵触。”陶秀琼说,在村干部的动员和带领下,部分村民代表到外地参观学习,回来后,村民代表率先拆除自家栏圈,号召大家参与乡村旅游建设。仅3个月,鸡窝渡村变样了。
发展乡村文旅产业,生态“颜值”是核心竞争力,人居环境更是先决条件。为推动垃圾清运整治、村容管护常态长效提质,村里实行农户房前屋后包卫生、包绿化、包秩序的“门前三包”,并纳入村规民约。为了顺利推行“门前三包”,村委通过设立奖项评比等多种方式引导鼓励村民参与。
随着村里卫生环境越来越好,村民院子越来越漂亮,低碳环保氛围也越来越浓厚。村民徐小送一边展示家里的垃圾分类收纳桶,一边细数环境治理带来的变化:“经过这几年治理,大家慢慢有环保意识了,不仅日常注重垃圾分类,每次办酒席都会安排专人负责清洁。”
为了让村庄的垃圾治理更具长效性,2025年,村里引入有资质的第三方环卫公司,彻底告别以往私人承包、管理松散、保洁缺位的老问题。环卫团队实行每日两次垃圾转运、一次全面清扫、常态化机动保洁。
“低碳环保成了村民嘴边的高频词,绿色治理让村子实现美如画的蜕变。”鸡窝渡村村干部徐文通说,村民的生态自觉悄然生根,看到村道有垃圾,村民会主动联系保洁员;垃圾清运不到位,大家也会主动向村委监督报告……
从“人人乱扔”到“人人共管”,从“随意堆放”到“专业闭环”,“保护环境、绿色发展”已成为共识,融入鸡窝渡村的烟火日常。“整个村子就像一座大公园,道路干净、环境优美,在这里生活、旅游都感到很舒心。”返乡开办民宿的村民陶开荣说。
如今,走进各地乡村,农家小院、田间地头成了热闹的议事场,板凳会、屋场会、院落闲谈取代了以往单一的会议室议事。从邻里纠纷化解到村庄发展规划,从移风易俗到民生实事推进,“有事大家商量着办”已然成为乡村治理的新风尚。各地立足基层实际,以自治为基、法治为纲、德治润心,推动自治、法治、德治深度融合,走出一条情理法兼顾、接地气、有温度的乡村善治之路。
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基层自治让村民真正成为乡村的主人。过去乡村治理多是“干部定、群众听”,如今各地打破空间与形式束缚,不断创新基层议事模式。北京打造村民说事、邻里议事等平台,重庆依托线上线下院落阵地破解琐碎难题,湘黔等地常态化开展屋场会、板凳会,宁夏探索“三事三商”工作法,分类处置大小矛盾,真正做到小事不出村组。
议事形式革新之外,乡村自治更向制度化、全民参与迈进。各地不再由上级硬性制定规则,而是组织村民共同修订村规民约。同时,四议两公开、小微权力清单、积分管理、数字化监督等一系列举措落地,让村级事务全程公开并接受监督,村民从乡村治理的“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管理者”,基层民主落到了实处。
自治有序,离不开法治划定红线、保驾护航。村民集体议事、自主管理绝非“随心所欲”,法治为基层民主运行立起规矩、守住底线。当前多地推动法律服务力量下沉乡村,实现村级法律顾问、法律明白人全覆盖,村民遇到矛盾纠纷、权益问题都能就近获得专业指导。各地还积极践行新时代枫桥经验,搭建起村组调解、乡镇调处、司法兜底的三级矛盾化解体系。
从“闭门决策”到“开门议事”,从单一管理到情理法相融,乡村治理的转变,折射出全过程人民民主在基层的生动实践,接地气的协商议事模式已然成为基层治理的常态。
乡村协商治理日益走深走实,但放眼长远,如何规避、实现长效运转,依然是当下亟待思考和破解的现实课题。
一方面,要精简冗余流程,摒弃“重场面、轻实效”的做法。不盲目跟风打造花样议事品牌,而是立足村落实际、群众需求选择议事方式。建立意见闭环办理机制,对村民提出的诉求逐一登记、限时答复、公开结果,让每一次协商都有回音、每一条意见都有落实。同时,严控“样板工程”,杜绝为拍照留痕、迎接检查刻意组织议事活动,把精力用在解决群众难题上。
另一方面,要压实监督责任,保障群众实打实的参与权与监督权。村规民约、议事规则杜绝“一刀切”和“代写代定”,充分吸纳不同群体的想法;完善村务、议事全程公开制度,借助数字化平台拓宽监督渠道,让村级事务全程晒在阳光下。针对议事走过场、平台闲置等问题,纳入日常考核,倒逼基层干部转变工作作风。
江苏省宝应县广洋湖镇西溪村,当地党群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组织村民进行议事会 李博 摄
基层协商,以和为贵,重在实效。唯有让协商有温度、法治有力度、德治有深度,才能真正让“有事好商量”成为常态,让乡村在邻里和睦、风清气正的氛围中,稳步迈向长效善治。
在重庆市长寿区葛兰镇盐井村,各个院落里居住的村民,无论遇到啥大事小情、矛盾纠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院落长”来调解处理。
“盐井村占地5.2平方公里,全村3000多村民分散在40多个湾落里,单靠村支两委5名干部,很难服务好这么多村民。”盐井村党支部书记程锦荣说。
近些年来,盐井村将群众聚居的院落划分为一个个治理单元,选出热心公益、责任心强、认可度高的老党员、、致富带头人等担任“院落长”,充分发挥村民自治的优势。
“院落长”不是官,不拿一分钱报酬,但要干的事情可不少。在盐井村大屋基院落,“院落长”余中敏日常要干的一件事,就是组织大伙儿清理房前屋后乱丢乱摆的柴草、农具,让人居环境更亮堂。
对这件事,院落里70多岁的邓婆婆一开始并不理解。她对多次上门做工作的余中敏说:“家里乱是我自己的事,又没碍着别人,我不收拾!”但看着周围邻居都清理出了干净整洁的庭院,邓婆婆还是动心了。考虑到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余中敏组织人手,上门为邓婆婆捆扎、搬运柴草,清理生活垃圾……
“周围的村民都夸我们院落整洁、邻里和谐,这让我这个‘院落长’的干劲儿越来越足了。”余中敏的真情服务得到了群众的肯定。
在盐井村,“院落长”是矛盾纠纷的调解员、社情民意的收集员、群众事务的代办员,日常走访群众,做好突发情况、矛盾纠纷、群众诉求等动态信息的排查、发现,就是“院落长”的日常工作。
重庆长寿区葛兰镇盐井村“院落长”周中荣、王健明入户收集村民诉求 李辉 摄
“院落里,哪里有矛盾纠纷,‘院落长’就在哪里。”有一天,“院落长”周中荣正吃午饭,突然听到屋外有人吵架,而且声音越吵越大。周中荣出门一看,原来两户邻居正为挖沟占地的一点小事儿闹口角,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周中荣眼看情况不对,马上上前劝阻。“大家都是房挨房、土挨土,有啥事不能心平气和讲的。”周中荣年过七旬,是院落里的老辈子,讲出的话大伙都听。等气散之后,周中荣又带着这两家人到地块上看,现场评理。“事情就摆在这儿,一看就知道你确实占了别人家的地。”“你们家土地被占了,但处理的方法不对头,做事情不能冲动啊!”……
在一个乡村院落里,不是哥子就是兄弟,大家都沾亲带故。“作为大伙儿选出的‘院落长’,做调解要让人服气,就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干事。”周中荣说,“院落长”每年选一次,这些年能年年获得大家伙儿的推荐当选,就是因为自己说话直爽、处事公正。
“院落微治理”不能仅靠“院落长”一个人,还需要村民共同参与、村支两委和村民小组积极支持。这些年,长寿区把“党群连心议事站”“橘乡龙门阵”等社情民意收集、纠纷调解平台直接摆进村民院落,能自办的事情由村民自己办,不能自办的由乡镇党委政府、村支两委带着办。
近几天,盐井村上坝湾院落的群众盼来一件好事,大伙儿呼吁多时的600多米入湾公路硬化工程开工了。当地群众说,过去这条入湾公路是泥结石路,通行时“雨天一身泥、晴天灰尘多”,如今这个民生工程终于落地,要特别感谢“院落长”任明秀。
当地群众说,作为民情收集员,任明秀经常走村串户,把群众的意见传递给村支两委,合情合理的该办就办。通过院落长的持续沟通、村级层面的努力申请,交通运输部门立项解决了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在盐井村,每月20日都要由村支两委牵头开“院落长”协调会,各个“院落长”要讲这个月帮群众办了哪些事,还有哪些事情自己解决不了,需要村上一起办。程锦荣说:“通过‘院落长’织密民情民意的收集网络,让群众的事情不再难办,村集体的凝聚力越来越强。”
今年5月13日,贵州榕江村超迎来三周岁生日,当地群众自发涌向球场,榕江的天空被欢呼声点燃。3年前,榕江县举办的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将足球运动与乡村民俗文化深入融合,引发各界广泛关注,村超成为继村BA之后又一大现象级“村字号”IP。
从春日村跑踏野,到盛夏球场争锋,再到金秋欢聚、冬日夜幕下的村晚欢歌……在农业农村部等部门的大力支持下,以村BA、村超、村晚、村跑、村乒、村庆、村舞、村晚、村播、村秀等为代表的“村字号”群众性文体活动,在全国乡村落地生根、四季不衰,从乡村走向了城市,从国内走向了国际。
一系列源自田间地头、群众喜闻乐见的“村字号”,依托乡土文脉、立足农民主体、触摸时代脉搏、感知自然肌理、厚植家国情怀,既有精彩绝伦的竞技比赛,也有野趣横生的休闲体验,既是多姿多彩的文化展演,更是全民共享的精神盛宴。“村字号”不只是丰富乡村生活的文体活动,更成为拉动产业增收、涵养文明乡风的有力抓手。
坚持农村作主场,强调农民当主角,是“村字号”的主体调性。从全国最后一批脱贫县到“贵州亮丽名片”,榕江用3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村超没有把足球变成少数人的竞技,而是让足球重新成为多数人的节日;没有把流量当成可以收割的韭菜,而是把它育成一片人人浇灌的森林。只有始终将农民群众置于主体地位,确保活动为了群众、依靠群众、成果由群众共享,乡村赛事才能摆脱“一阵热闹”的困境,实现全年常态化开展。
扎根本土特色,让文化做内核,是“村字号”长盛不衰的底气所在。不同于刻意打造的网红活动,“村字号”的生命力深深扎根在各地独有的农耕传统、民俗风情与民族文化之中。西南地区凭借浓郁的民族文化优势,将村超、村BA打造成全国标杆;内蒙古、新疆等边疆地区,则融合草原风貌与民族习俗,推出村排、群众联赛等特色活动;北方多地常态化开展农民体育赛事、四季村晚等活动,搭配民俗展演、乡村市集;江浙地区打造精品村跑线路、“村咖”等特色IP;中南各省多点发力,培育出村厨、村歌等多元品牌……真正出圈的“村字号”,从来不是简单照搬模仿,而是因地制宜、错位发展。放眼全国,各地结合地域特点与农事节奏布局活动,形成了“一村有特色、一赛有风情”的生动局面。
以赛引流聚气,业态多元融合,是“村字号”价值倍增的品牌内核。过去不少人认为乡村文体活动只有热闹、难有实效,如今的“村字号”走出“文体搭台、农文旅体商融合唱戏”的新路子,文体舞台变身助力乡村增收的新赛道,人气稳稳转化为乡村发展实实在在的收益。赛场演出场内外,农特产品展销、非遗市集同步铺开,本地土特产走出乡村;人流涌入带动民宿、餐饮、交通全线升温,闲置农房、老旧村落得到盘活。贵州依托村超、村BA实现数十亿元综合增收,浙江系列村跑直接拉动近2.5亿元乡村消费,湖南多地借乡村赛事撬动全域旅游增长。与此同时,直播带货、乡村研学等新业态顺势兴起。一场乡村赛事,打通了产业壁垒,拉长了增收链条,让短期流量变成乡村长久发展的“留量”。
据不完全统计,“十四五”期间,网络浏览量破10万次的“村字号”累计实现经济效益436.1亿元,其中,2025年“村字号”预计实现经济效益142.8亿元,较2021年增长58倍。
遍布乡野的赛场与舞台,是聚人心、淳民风的天然载体。各地巧妙将文明理念融入村晚节目、山歌快板和赛场宣讲,用村民听得懂、愿意看的方式倡导婚事新办、厚养薄葬、勤俭向善。在不少地方,打牌闲聊的人少了,登台表演、组队参赛的人多了;邻里隔阂少了,互帮互助的氛围浓了。除此之外,赛事还挖掘出一大批乡土艺人和乡村工匠,传统农耕文化、非遗技艺在展演中活态传承。集体参与式乡村赛事,拉近了邻里距离,凝聚了乡村人心,在潜移默化中重塑乡村精神风貌,让文明乡风成为乡村动人底色。
如今的“村字号”文体活动,早已超越单纯的娱乐属性,成为推动乡村发展的新兴力量。未来,要让“村字号”长久红火,还必须继续深挖本土文化资源,保护原汁原味的乡土风情,通过特色打造、创新升级,减少“跟风模仿”,增加“乡土锚定”。同时,建设好一支懂文化、善经营、会管理的乡村人才队伍,保障“村字号”提质增效。此外,充分发挥“村字号”在产业链延伸、多种功能拓展、乡村多元价值发掘等方面的重要作用,打造乡村融合发展“超级发动机”,激活乡村发展新动能。
深化产业融合、凝聚社会关注、传播乡土文化、重塑乡村空间、激发内生动力、促进城乡融合,“村字号”正在用独特的价值提升和功能再造,变“活动人气值”为“发展热力值”。
六月的云南红河州石屏县哨冲镇曲左村,烈日灼人。正值农忙时节,村民在地里弯腰、起身、挥锄。村民董祥宝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汗,喊了一嗓:“歇气喽!”
田埂尽头的空地上,接连响起阵阵脆响:“哒——哒——哒”,这是传统烟盒弹响的声音,当地人一听便知,这是本土小调《马缨花》的开篇前奏。地里的人纷纷聚拢,有的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有的拖着沾泥的凉鞋就往空地走。
“山上开的马缨花,哪个最爱它?山上开的马缨花,阿妹最爱它。”没有专业妆造,没有规整队列,算不上精心编排,只是田间休息时随性而起的舞蹈。男的拨动四弦琴,女的跳起烟盒舞,空地上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可能鲜有人知,2024年在网络爆火的舞蹈《马缨花》就诞生在这个村。这支舞曾从红河州火遍全国,还火到了德国、马来西亚等国。
或许有人不解,这支看起来有点“土”的舞蹈,为啥能火?答案就藏在曲左村的乡土文化里。
2018年,在红河州从事文化工作20多年的张明,深入村寨体验生活,以彝族烟盒舞为舞蹈素材,以曲左村彝族山歌为音乐,采用当地民间方言、白话作为唱词、念白,对原生态劳作动作进行舞蹈编创,创作了《马缨花》这支舞。
舞蹈描绘了彝族青年如马缨花般火热的爱情,表达了彝家儿女对家乡的热爱,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舞蹈时,舞者手夹“烟盒”的底与盖,边弹边舞。人们身着彝族刺绣的民族服饰,佩戴银泡,身姿摇曳,如同一朵朵绽放的马缨花。
“《马缨花》在发源地曲左村人气很高,很快就传播到县里、州里,成了大小广场的必跳曲目。”石屏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罗继德说,“我们不是在推广一支舞,我们是在推广一种生活方式。《马缨花》火了,火的不仅是舞步,还有石屏的豆腐、异龙湖的风光。”
从村级比赛,到镇里选拔,再到县级比试,最后一路跳上全国舞台,《马缨花》的进阶之路,也是红河州文旅融合的一盘大棋。
2024年4月,红河州文旅局搞出一个大动静——马缨花舞蹈挑战赛,邀请全国各族群众跳《马缨花》,规则不难:只要你敢跳,带上话题发到短视频平台,就有机会拿大奖。这招彻底点燃全民参与热情。
“红河州的民族文化资源禀赋优越,但有时有‘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感觉,而《马缨花》的出圈,在于它找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那就是‘低门槛+高共鸣’。”红河州文旅局副局长郑婷解读说,州文化馆编创人员没有把烟盒舞变成阳春白雪,而是保留了烟盒舞最核心的韵律,烟盒既是道具,也是乐器,它简单到只要会弹,就能入门。
3个月后,红河州又发起“马缨花舞蹈巅峰赛”,分线上和线下赛,邀请全国喜爱《马缨花》、热爱文化艺术的网友共创、共跳这支舞,发布相关视频,评委根据点赞量、转发量、收藏量打出分数,评出一二三等奖。同时,红河州还为视频获赞超过300人次的网友提供免费本地游的机会。
很快,热情的旋律一路从红河州跳到北京、西藏布达拉宫,在众多城市地标前也出现这支舞,无论是专业演员、还是业余舞蹈爱好者,都在分享自己的跳舞作品。
再后来,《马缨花》在留学生和旅居中国的外国人中传播开,这场巅峰赛又衍生出英语、越南语等多国语言版本。直到今天,这支舞的线月,《马缨花》绽放在央视《全民畅舞》的舞台。
“《马缨花》之所以能火,归根结底,是因为它接地气,通人心。”红河州文旅局局长赵伟说,“它让乡村不再是回不去的故乡,而是令人向往的远方。”
在曲左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彝族四弦弹奏曲”的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村民阿进旺说,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线上比赛”,但他知道“怎么弹《马缨花》才好听,怎么跳才能让自己心情好”。
董祥宝也表示:“这个小调,是老一辈从小就传给我们的,现在我们还是天天在唱。没想到能在全国出名,我感到很自豪。”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
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曲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传统美术、传统技艺、传统医药、民俗,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10个类别可以看出,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文明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在广袤的乡土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曾是祖辈生产生活的日常,如今正成为乡村全面振兴的“金钥匙”。
“十五五”规划纲要要求,提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水平。近年来,非遗保护的制度体系越织越密,非物质文化遗产法颁布实施,31个省(区、市)出台非遗保护条例。截至目前,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已达1557项,认定国家、省、市、县四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9万多人,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超10万项……
每一项非遗,最初都是老百姓衣食住行、岁时节令里的日常用品或常态生活。活化利用非遗,最忌讳的是将其“标本化”“空心化”,要充分发挥人民群众的能动性与创造力,在保护传承的过程中见人见物见生活。
以国家级非遗羌年为例,作为中国羌族一年一度的传统新年,羌年集历史、歌舞、饮食等于一体。文旅部推动设立国家级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将羌族文化作为一个有机整体进行保护,夯实了原汁原味传续羌年习俗的文化与社会基础,助推羌文化的活态传承。
在非遗保护过程中,尤其要平衡好传承与发展的关系,要积极融入现代乡村生活、体现当代价值,在传承与发展中激活“非遗+”的各种可能性。
“非遗+”带来的不仅是技术与场景,更是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交融的无限可能。从校园课堂到田间工坊,全国各地纷纷探索“非遗+旅游”“非遗+研学”“非遗+电商”等多元融合模式,让老手艺接轨新消费。
非遗“活”在当下,“潮”向未来。在河南洛阳孟津区南石山村,70余家作坊匠人们守着泥与火,年产唐三彩近200万件,占全国市场份额的95%。非遗+博物馆、非遗+研学基地,每年吸引数万学生前来体验。“中国风筝产业第一村”山东潍坊坊子区王家庄子村,村里建成电商孵化中心,各大平台店铺、直播间超500个。
近年来,各地将非遗工坊建设作为带动农民增收的重要抓手,让散落在民间的技艺、记忆与乡愁,在现代工坊里活态传承、焕发新生。1.29万家非遗工坊覆盖2100余个县级行政区,累计带动120余万人就业增收,一座座非遗工坊织出了一幅幅产业振兴的新图景。
非遗的生命力在于其独特的地域文化基因。乡村是非遗重要的来源地、传承地,两者是天然的共同体。广袤的乡野为非遗提供了创作源泉和生态土壤;源远流长的非遗,为乡村注入宝贵的精神内核和发展动能。
非遗正悄然改变着乡村的精神面貌。随着非遗工坊和传习所的普及,乡村里忙碌的身影多了,回村学手艺的年轻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非遗正成为乡村最具活力的文化资源。它不仅让传统手艺重获市场价值,也让年轻人回到乡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文化使命和创业舞台。
在看到非遗赋能乡村振兴大放异彩的同时,也要清醒地看到,古老非遗要更好地活下来,还面临人才储备“青黄不接”,部分项目“过度商业化”,知识产权保护滞后易遭侵权等多重问题。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多方力量一起想办法、找路子。
保护乡村非遗,是要用非遗这把钥匙,开启乡村未来发展的大门。非遗不是博物馆里的化石,而是流淌在乡土血脉里的活态基因。乡村非遗的灯火可以点亮村庄,乡愁可以有可触摸可感受的载体,它为乡村振兴、产业发展注入活力,更让文化自信在乡村蔚然成风。
缠、绕、抽、贴,一拴一扣,红线绕指尖飞舞,一条柔顺又精美的绳结便跃然掌中,在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红花镇院北村的中国结创富工坊里,大红的线绳在工人手中穿梭盘绕,变成盘扣、葫芦、福字等造型各异的中国结。
中国结,是年节里的喜庆符号,也是乡村振兴、非遗活化的鲜活注脚。作为全国闻名的“中国结艺之乡”,红花镇的中国结编织技艺传承至今已有上千年历史,如今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结深度融入当地婚嫁、年节等民俗场景,家家户户皆有编织传统,家庭手作模式也一直延续下来。
10年前,随着年轻人外出务工,这门老手艺一度面临断层风险,零散的小作坊没规模没销路,老艺人的手艺找不到接班人,不少农户编好中国结只能在大集上摆摊散卖。
变化源于“创富工坊”模式的推行。在当地政策支持引导下,红花镇将院北村及周边村庄的中国结产业资源整合起来,创建创富工坊,推行“企业下单+工坊派单+支部接单+农户完单”的模式,在周边村庄设立120多个代加工点,由技术人员上门免费培训,村民不用出门就能跟着学手艺、接订单。“坐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农闲时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元。”院北村村民谢士红一边说着,一边翻飞手里的红绳,动作不停,熟练利落。
在院北村,中国结可以有多少种形态?院北村党支部书记王廷省介绍,现在工坊有专门的设计团队,能生产1000多款中国结产品。产业规模不断壮大,背后是30多个加工工厂协同运转,带动上万人在家门口就业。
“大学毕业的王超回村创业,创办了3个中国结电商品牌,年销售额超过2000万元。”王廷省说,沉寂多年的老手艺重新火了起来,学编结、办工坊、做电商成了村里家家户户的生活日常。
“年年都要琢磨新款式,但万变不离其宗,中国结的传统精髓不能丢。”在红花镇的中国结产业园里,设计师朱勇伟正对着电脑调整新款车载挂饰的配色。他认为,守得住文化的根脉、传统的技艺,才能玩得出新意、创意。据统计,红花镇上中国结产业相关企业达80余家,年产值约18亿元,产品远销海外,全国市场占有率超过70%。“我们给大半个中国挂上了中国结。”红花镇党委书记郑庆永说。
在红花镇,传承非遗技艺不仅形成抱团发展的大产业,还为村民提供了浸润人心的文化滋养、丰盈充实的精神世界。走进位于红花镇的中国结博物馆,不同种类的中国结整齐摆放,红花镇的特色文化和民风民俗可见可感:象征福寿绵长的“盘长结”,寓意吉祥如意的“如意结”;有简洁的“纽扣结”,有繁复的“立体结”……一束束绳结,既是代代相传的手艺瑰宝,也是传承鲜活的文化符号。
“中国结的每一个结型、每一种编法,都蕴藏着祖辈的智慧。”院北村的工坊负责人拿起一件“万字结”说,“比如,这结有着‘万德吉祥’的深意,编结时要心稳、手准,半点浮躁不得。”
对技艺的尊重和对传承的敬畏融进红花镇村民的性子。非遗传承人沈静说:“编结如做人,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才能成为好匠人。”据她介绍,通过“非遗进校园”工程等活动,中国结传统编织技艺走到越来越多的青少年身边。在当地中小学的中国结课堂上,孩子们跟着传承人学编结,在专注与热爱中,传统手艺得以延续,非遗文脉薪火相传。
在发展产业、传承技艺的过程中,红花镇上的社风民风也为之一新,敬重手艺、友善待人,崇德尚艺、守望相助的文明新风悄然形成。
一缕缕红绳盘绕成结,历经岁月打磨的传统非遗技艺,承载着中国人世世代代的祈愿、祝福与期盼。半月谈记者看到,不仅在郯城县,临沂市兰陵县、临沭县等地也在将竹编、柳编等技艺活化利用。一条非遗工坊助力产业振兴、带动群众共富的乡村振兴路径在沂蒙山区日渐清晰,重新焕发活力的老手艺,也让这里的乡土人情愈发温润动人。
乡村文艺,是从泥土里自然生发出来的,是一代代人的“精神庄稼”。文学经典《边城》,油画作品《父亲》,影视作品《山海情》《我的阿勒泰》……与乡村有关的文艺作品虽然形式各异,但根源都在田野之间,被浇灌的“精神庄稼”在乡土之上生生不息。
山乡巨变、城乡融合的当下,乡村文艺正在我们这代人的田埂上悄然改变。它是从深山处走向全国的村T、村K、村舞,是抖音上热度不输春晚的村晚,是《主角》唱响的秦腔、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带火的扛标旗……乡村文艺一朝破圈,便成为流量井喷的超级IP。
乡风文明,文艺不能缺席。2025年9月,中宣部、农业农村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文艺赋美乡村”工作方案(2025—2027年)》,从注重优质内容供给、注重搭建平台、注重赋能产业发展、注重传承文脉、注重壮大人才队伍等五方面制定工作措施,并提出组织创作农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等任务。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明确,推进“文艺赋美乡村”,丰富农村文化产品和服务供给。当前,全国层面已全面推进乡村文化资源普查与保护传承,打造嵌入式公共文化新空间,建立“文艺赋美乡村”人才库,推动文艺工作者下沉乡村、结对共建……一系列战略部署指明一件事:在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大背景下,文艺日益成为推动乡村发展与变革的重要力量。乡村文艺不再只是村民日常休闲的小事,而是助推提升村容、涵养乡风的大事。
文艺赋美乡村,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乡村变美了。过去乡村建设多的是修路、建房,如今,田野上办音乐节、走T台秀,老祠堂、旧民居改图书馆、美术馆,本土老匠人有了非遗研学工坊,艺术家驻村让设计与大地共生……各地实践充分证明,不必大拆大建,也不需刻意参照城市特点、强行植入“现代审美”。深耕本土文化,盘活闲置资源,文艺就能以最鲜活自然的姿态融入乡村肌理,美得不动声色。
文艺的风吹拂乡野,眼里看到的景、口中述说的故事、手上传承了上百年的技艺,都是可以被赋美的优质资源。
“前屋是柴米油盐,后院是诗和远方”,乡村不缺少美,村民也爱美。在文艺赋美乡村过程中,要突出农民主体,贴合群众需求,发挥群众首创精神,让农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从受益者变为创造者。
在农民画之乡浙江衢州柯城区余东村,农民画从原画售卖走向版权授权、定制包装、文创开发。在陕西西安市鄠邑区蔡家坡村,“关中忙罢艺术节”唤醒村民审美意识,村里“长”出家庭美术馆……除此之外,“村晚”“村舞”“村K”持续吸引公众注意力,印证了农民完全可以成为文艺的主角、乡土可以成为创意的舞台。
文艺之美唤醒乡土文脉,重塑乡村精神图谱。多地乡村民俗都曾深陷“断代危机”,文化下乡输血易、造血难。乡村并不缺乏文化资源,缺乏的是能够发现资源、激活资源、转化资源的专业眼光和持续力量。要鼓励文艺工作者、设计师、策展人、传承人走进乡村,在长期浸润中理解乡土逻辑,在与村民的平等对话中激发创造活力。
在上海郊区南桥镇,中外十余所艺术院校美院教师和青年学子从当地文化取材进行艺术创作,他们在地创作的装置艺术作品把多个村庄变身乡村美育的课堂,去年的“摩登田野”新海派乡村艺术节单日最高客流量达上万人次;在海南,“文化微地标”、“一县一品”文化标识推广设立,推动乡村文艺从“自娱自乐”向“品牌呈现”升级,全省举办具有浓厚在地特色的“村歌”“四季村晚”等文化惠民活动1万余场,惠及1亿多人次……各地文艺工作者深入乡村开展创作服务,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农民群众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参与文艺的生产传播,打开文艺赋美乡村工作的广阔空间。
应当看到,乡村文化建设领域也存在一些问题和短板,比如有些地方文艺产品服务供给不足、文化资源挖掘不深;基层文艺人才总量不足、专业能力偏弱;有些地方盲目追求“洋气”,建起整齐划一的所谓“新村”,结果破坏了田园山水、乡土景观……文艺与乡村发展融合是一个复杂动态的过程,各地乡村发展程度不同,农民群众文艺需求多样,要量力而行,找准切入口,因地制宜探索不同的方式路径。
文艺赋美乡村,是一场持续且深入的乡村变革,是对美好生活新需求的精准回应。在此过程中,乡村的生态价值、社会价值、文化价值日益凸显、相融共生,蕴藏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广袤乡村,将释放出更丰富的发展潜能。
步入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罗行村,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斑驳的红砖墙上,挂着充满线条感的艺术海报;昔日的旧粮仓,成了现代舞表演者的舞台;老旧的码头旁,巨大的装置艺术投下流动的光影……
罗行,旧称“箩行”,因竹箩编织贸易聚商成墟(集市),已有300余年历史。鼎盛时期,近九成人口以竹编为业,竹器远销南洋。但随着水运衰落,塑料制品冲击,竹编业迅速式微,罗行年轻人外流,老街巷沉寂。
但在艺术家眼中,这片保留完整古墟风貌、竹编文化与大量闲置空间的土地,恰好成为艺术乡建的理想载体。“罗行的每一条巷道,都留存着居民和祖辈们穿行的痕迹。这种集体记忆,蕴含着巨大能量。”在罗行艺术墟项目艺术总监、艺术家向阳看来,竹编技艺、本地风俗是艺术创作的元素,街道、墙壁、老屋、河堤都可以成为艺术的载体。
2024年初,向阳等一批艺术家成为文化产业特派员。他们住进村里,收集老物件、了解旧传统、布置艺术展,发挥个人影响力吸引众多国内外艺术家进行在地创作。
“乡村艺术不能凭空造景,而要扎根在地文化。”罗行艺术墟策划总监柳莎说,来到这里的艺术家,将全身心融入当地,以古墟历史、竹编技艺、村民生活为灵感进行创作,不少艺术家作品留在这里,成为村子的一部分。
艺术家的到来,让古墟有了“性格”。但起初,村民对这群“入侵者”并不买账。艺术家围着破旧粮仓念叨“在地性”“公共性”,村民听不懂。艺术家提出用竹子编织大型装置,村民摇头:“还不如编几个竹筐拿去卖。”
转机发生在一次又一次的“敲门”里。“罗行是个熟人社区,居民总是半掩着门。我们敲开过许多门,其中有‘犹豫不决’的门,有‘半敞疑惑’的门。艺术家向门里面的村民,请教如何剖竹、去节、拉丝……随着‘敲门’的次数变多,我们欣喜地发现,他们开始走出那道门,和艺术创作者走到一起。”柳莎说。
“村民喜欢看热闹,艺术家说想要个旧椅子、旧柜子,他们马上说‘我家有,我给你拿来’。要是找不到,社区干部帮着问。”罗行社区党委副书记徐颜兴说,村民为艺术家搬出梯子、椅子、手电筒、风扇、茶水和点心,自己也开始参与到艺术作品的制作中。
亲手制作的竹编灯挂在每个街角、改良后的竹艺家具放进了文创店的橱窗、参与创作的艺术装置成了城里年轻人的拍照打卡点……在和半月谈记者的交谈中,村民兴奋地在海报上指出自己的作品:“这是我做的!”
罗行社区志愿者骨干、美发店老板叶顺勤发现,艺术拉近了村民彼此的距离、凝聚了人心,发展乡村艺术成为大家强村兴村的新共识。“越来越多村民主动参与村居环境维护中,参与艺术墟的热情也越来越高。”
“罗行艺术墟没有变成一个同质化的网红景点,因为这里的每一处改造都是艺术家们和村民一起弄出来的。”徐颜兴说,罗行艺术墟“出圈”,不是偶然。
半月谈记者了解到,佛山市南海区探索出了一套 “政府引导、艺术家带动、市场运营、集体支持、村民参与”的共创共享模式:政府投入基础设施修缮,村集体提供空间,艺术家贡献创意,专业公司负责业态策划,村民出物料、出人力——多方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政府进行基础设施修缮、艺术家出概念创意、村集体和村民出空间物料,罗行墟渐渐成为一座露天美术馆、一处富有生活气息的文化市集。“罗行墟游记”活动中,超2000人次村民积极投身艺术墟建设,36场演出有15场由艺术家与村民共创完成。
在罗行艺术墟,不同背景的群体,从看客变成主角,老地方有了新人情。罗行群众自发为艺术家送菜送饭,翻新自家房屋迎接艺术展演,还组建志愿讲解队,争当导赏员、宣讲员,从“幕后”走到“台前”。
艺术家介入罗行艺术墟的建设以来,吸引来自国内外众多艺术家驻留创作,涵盖绘画、装置、雕塑、舞蹈、音乐等多门类领域。艺术家不仅以岭南竹编、古墟历史、乡土民俗为灵感,还将个人创意与当代艺术趋势相融合,打造出具有地域特色又面向未来的多元创新作品。
截至2026年6月,罗行艺术墟已举办“罗行墟游记”等多场不同主题的墟日活动,累计接待游客超72万人次,带动全域旅游收入超8000万元。“罗行打开了局面,要长期性地聚集人才和产业,才能保持住良好的势头。”佛山市南海区相关负责人认为,罗行的艺术实践大大提升了村民的美学涵养和乡土文化认同。
从艺术家带着村民干,到村民主动提创意拉着艺术家干,艺术彻底唤醒这座沉寂的老村。(参与采写:陈雪莹)
清晨,手机推送田间气象信息;白天,无人机完成农田植保作业,农户直播间推介鲜果;夜晚,新农人借助网络平台学习电商知识……如今,数字化农事场景正在各地乡村常态化上演。
随着数字技术持续向乡村下沉,手机成为新农具、数据成为新农资、直播成为新农活,一场深刻的田野数字变革,正在重塑农业生产模式、市场流通方式和农民发展理念,为乡村振兴持续赋能。
长期以来,信息闭塞、渠道单一、市场对接能力弱,是制约乡村产业发展的突出短板。传统农业种植、管理、销售多依赖经验,农户难以精准把握市场供需,常出现“丰产不丰收、优质难优价”的问题。伴随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落地乡村,现代物流体系有效搭建生产和消费桥梁,传统农业发展痛点逐步破解,农业生产经营模式迎来全方位升级。
数字化全面重构农业产业链条。生产端,农户依托智能设备和手机终端,实时监测田间水肥、长势、气候等数据,实现精准管护、科学种植,告别“凭经验种地”的传统模式;流通端,电商平台、直播带货打通“田间直达消费者”的产销链路,砍掉多层中间商,让优质农产品售价更高、销路更广。
海南海口永兴镇火山荔枝产业的转型升级,是数字助农的鲜活样本。永兴镇坐拥独特火山地貌,风化土壤富含硒、锌等微量元素,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孕育出果肉饱满、清甜多汁的优质火山荔枝。过去,当地荔枝依赖线下收购,销路受限、价格低迷。随着数字乡村建设推进,数字化新模式有效激发产业活力。每到荔枝上市季,村镇果园变身直播间,农户、主播就地实景带货,线上订单源源不断,镇区快递点打包发货热火朝天。
永兴镇的蝶变,是全国农业数字化发展的小小缩影。从东北粮食主产区推广智能农机精准作业,到西部山区依托电商盘活特色物产;从沿海地区布局智慧养殖平台,到各地新农人以短视频、直播打响乡土品牌,数字技术已深度融入农业生产、经营、销售全流程,成为乡村产业提质增效的核心动力。
相较于农业设备与销售模式的更新,农民数字素养、思维观念的迭代,是数字乡村建设更深远的变革。农民随时通过网络获取种养技术、市场行情和惠农政策,打破城乡信息壁垒,推动农业从“经验主导”加速转向“数据驱动”;短视频运营、直播带货、线上接单、市场研判等新技能,成为数字时代农民的“必修课”。
各地农业主管部门带着、帮着、推动着新农人队伍的发展壮大,持续深耕数字人才培育,通过电商培训、直播训练营、网络课堂、技能大赛等多元形式,推行“以赛代训、以学促干”,系统性培育农村电商带头人和农民主播。这场田野间的“数字课”,让一大批零基础农户成长为懂技术、善经营、会营销的新农人,乡村数字发展的人才根基得到有效夯实,乡村产业形态、农民从业方式发生巨大转变。
随着数字新农具全面普及,学习数字化技能、运用数字化工具成为新时代农民的生活常态。为用好新农具,许多农民告别农闲时间打牌赌博等不良习气,主动学习直播运营、线上营销等新知识。数字化浪潮洗礼之下,越来越多的村民从不懂网络、畏惧科技,到独立运营网店,开展直播带货,学习先进种养技术,努力对接现代市场,他们在学习中成长、在实践中精进,积极拥抱时代激流的浪花。
夜幕降临,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永兴镇的荔枝园里灯光点点。“家人们看,荔枝王果肉饱满、汁水充足、口感清甜,现在上链接!”镜头前,“85后”女主播江碧珍(网名“乡姐阿碧”)热情地向网友推介刚刚采摘下来的荔枝。
一部手机、几盏补光灯,果园变成了直播间。这部不离手的手机,是江碧珍最趁手的“农具”,也是她改写命运、赋能乡村发展的“金钥匙”。
2018年,表哥向江碧珍介绍短视频和直播电商的发展前景,还分享了学习资料。那时的江碧珍,只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机会得抓住”。
从零开始并不容易。面对镜头,她常常紧张到说话结结巴巴,长时间录制视频导致嗓子嘶哑,甚至需要去医院打点滴。她把空闲时间都用来学习拍摄短视频,为了提升拍摄效果,她说服丈夫分12期购买了一部高清手机。
稻田边、果园里、农家院落中,她把真实的乡村生活拍成短视频,用朴实的乡音和真诚的表达吸引网友关注。随着一条条视频不断积累流量,她逐渐摸索出拍摄短视频和直播带货的门道,也看到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发展的巨大潜力。
更令她欣喜的,是丈夫的改变。她的丈夫李亚江是传统农民,锄头、镰刀是他常用的工具。随着江碧珍的关注者越来越多,农产品订单源源不断。眼看着越来越多农户的果子通过妻子的直播间卖到全国各地,这个朴实的黎族汉子悄然转变。
但对江碧珍来说,直播的意义远不止于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如果流量有价值,我希望把它用在助农增收上。”江碧珍说。为帮更多农户打开销路,她扎根果园学习农产品品质鉴别,自建供应链,把控农产品质量,反复测试运输流程,坚持用品质赢得消费者信赖。截至目前,江碧珍全网粉丝量突破200万,已帮300多户农户销售农产品,总销售额突破千万元,带动上百个家庭实现增收。
从一个人的创业逆袭,到带动更多乡亲共同致富,江碧珍用一部手机串联起农产品产销新链路,也让越来越多农民看到了数字经济带来的机遇。如今,在海南的广袤乡村,手机、电脑、无人机等数字新农具正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农业生产和销售等环节。
夜色渐深,果园里的直播仍在继续。直播间观看人数不断刷新,后台订单数据实时跳动,江碧珍依旧忙碌而专注。于她而言,这部小小的手机不仅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也承载着带领更多乡亲增收致富的希望。
“乡姐阿碧”的逆袭之路,正是无数新农人追赶时代浪潮的生动写照。“我只想守着这片土地,带着乡亲们把好东西卖出去,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江碧珍的话,真诚而有力量。
曾几何时,“空心化”是部分乡村面临的真实困境:老屋闲置、田园渐荒、年轻人纷纷离乡。如今,一幅崭新的乡村画卷正在中国大地上展开:废弃的猪圈飘出咖啡香,荒坡上支起星空帐篷,古村里上演剧本杀,直播间里山货变“爆款”。一场以青年为主力的乡村复兴浪潮,正唤醒沉睡的乡土。
是什么力量让乡村重获新生?答案,就写在那些“逆行”的身影里——农创客、乡村CEO、乡村主理人,一群“下得田、上得网、懂得产、擅长销”的年轻人。他们带着新理念、新技术扎根田野,用青春的热度,点燃了乡村振兴的燎原之火。
新业态,让乡村长出了“潮”的模样。曾经无人问津的闲置老屋,变成设计感十足的咖啡馆、民宿;荒废的晒谷场,成了露天影院、乡村音乐节的舞台;猪圈、牛栏也能成为年轻人争相打卡的“松弛感”地标。乡村不再只是卖土特产,而是在卖风景、卖体验、卖情绪。剧本杀、星空火锅、音乐会、古风旅拍……这些曾经属于城市的消费场景,如今在乡野落地生根。针对都市青年“长假远行难、周末微度假”的现实需求,各地乡村打出“半日小隐”“近郊轻度假”的定位,精准满足了年轻人对治愈感的需求。
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长秦村欢喜烘焙花园创新探索“咖啡+田园”融合业态
这种业态之变,本质是观念之变:年轻人敏锐捕捉到城乡需求错位的缝隙,用创意将乡村的生态价值、文化价值转化为市场价值。于是,越来越多的村庄告别了“千村一面”,拥有了属于自己的IP——有的叫“理想青村”,有的叫“诗和远方”。这些村庄,都成了城里人向往的栖息地。
新平台,让乡村成功出圈。这一代入乡青年,几乎人人都是社交媒体高手。他们在抖音、小红书、视频号上记录乡村日常,一条精心拍摄的短视频,就能让深山美景瞬间刷屏。有返乡青年发布自己戴墨镜、开机车、喝咖啡漫步乡野的视频,咖啡馆日均卖出百余杯,七成顾客来自外省;有非遗手艺人在短视频平台复原传统工艺,单条视频为一个村庄引流上万人次。这便是互联网时代的乡村传播学:低成本、高裂变、强共情。当年轻创客把镜头对准老房子、稻田、篝火、星空,他们构建的是一种新的叙事,并击中了城市人群对自然、乡愁、慢节奏的集体渴望,让“去村里喝咖啡”成为时尚,让“回农村创业”成为光荣的事。
新机制,让青年与乡村成为“合伙人”。青年入乡,从来不是一腔孤勇的苦旅。在许多成功案例中,“政府+企业+村集体”的三方合作模式清晰可见:政府搭台、专业团队运营、村集体以资源入股,共同成立整村运营公司,建立“保底收益+按股分红+劳务薪金”的多元分配机制。农民不仅能拿租金、挣薪金,还能分享产业增值的红利。村集体不再是“房东”,而成了“合伙人”;运营团队不再是“外来户”,而成了“新村民”。这种深度绑定的利益联结,让青年与乡村从“你来我走”变成“你中有我”,从“短期输血”走向“长效造血”。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因地制宜培育农创客”,将这股发轫于田野的青春力量写入国家顶层设计。从浙江十万农创客到各地“乡村CEO”培育计划,创业孵化园、专项贷款、技能培训……一套套“组合拳”正为青年入乡铺路搭桥。同样动人的,是青年与乡村相互成就的那份深情——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收获了比城市写字楼里更饱满的成就感。
乡村振兴,核心在于人的振兴;乡村的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未来。当篝火映亮笑脸,当咖啡香与稻花香交织,当文明新风吹拂阡陌巷落,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产业兴、百姓富的新乡村,更是一个人心凝聚、活力涌动的乡村新家园。这场青春与乡野的双向奔赴,正在写下一段热气腾腾的中国乡村新故事。
夏日,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仙景村,游客们赤脚踩在清凉的溪水里品冰咖啡,拾级而上探访古居、推窗望远,坐上拾光小火车闯进绿野仙踪,岩畔听风,任时光缓缓流淌。这个曾经无产业、无人才、无活力的“三无村”,在一批“有创意、有情怀、有本领”的入乡青年带领下,有了新名字、有了故事、有了未来。
2024年5月,仙居县整理出812处闲置资源,面向全国发布“神仙掌柜——我在仙居有个村”青年入乡邀请函,希望借此找到有能力盘活乡村资源的带头人。
“刷到那条朋友圈的第一反应,是政府魄力这么大,竟可以让青年来经营一个村!”仙景“理想青村”主题IP乡村运营合伙人杨骐羽回忆道,“那种‘给你一个村,任你发挥’的信任感,瞬间击中了我。”
2024年9月,有着10余年文旅行业运营经验的杨骐羽第一次踏入仙景村。现任白塔镇党委书记、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王乃荣便带他走遍了村落——古树蔽日,旧屋爬藤,远处的饭蒸岩云蒸雾绕。“当时王书记拉着我的手说,你来了,我们村就有希望了。”杨骐羽说。那份原始诗意和扑面而来的诚意,让他当天就敲定合作意向。9月底,杨骐羽与白塔镇、仙景村达成“政府+企业+村集体”三方合作协议,正式开启“理想青村”改造计划。
何谓“理想青村”?杨骐羽解释,一方面让它成为青年向往的创业地、生活地,另一方面让它成为都市人“微度假、轻疗愈”的理想目的地。
但“这活儿并不好干”。“村民对租赁协议有疑虑,施工许可审批也卡了壳,对团队也不信任。”杨骐羽坦言。
镇村两级得知情况后,马上成立乡村运营专班专门负责对接。为推动乡村的整体开发,仙居县实施“青年入乡一类事”集成服务改革。“像公司注册、闲置老屋的流转与改建审批手续、村里的配套基建,政府都帮忙对接。”杨骐羽说,半个月左右团队就盘活了8间闲置老房、3亩荒坡地。
废弃猪栏变为咖啡馆,荒坡地变成热闹营地,垃圾堆料场变身人才小院。自团队入驻以来,仙景村已布局10个青年创业场景,吸引社会资本投入约2000万元,带动村集体年增收82万元。
更深的改变,藏在日常的对话里。原本对租赁协议顾虑重重的村民杨小群,如今成了村里百家姓农庄的掌勺人。她用地道的仙居土菜招待游客,每月多出两三千元收入。
“以前觉得那些年轻人是瞎折腾,现在看,人家是真有本事。”杨小群一边忙活着灶台,一边感慨,“他们把村子弄漂亮了,我们这些村民也能派上用场。来的客人多了,咱说话都客气了,见面打个招呼、捡捡门口的垃圾,这都是分内事。”
目前,仙景村已集聚29名入乡青年创业者,相继打造了古风旅拍、无人机体验、瀑布泳池等多元新潮业态。全村旺季日均接待游客400余人次,年接待游客超15万人次。
乡村运营合伙人带来的不只是一个赚钱的项目,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乡土的新可能,也照出乡亲们心底那份被唤醒的热情与自信。站在咖啡馆门口,望着往来游客,已是仙景村“荣誉村长”的杨骐羽笑着说:“你看,现在的仙景村,处处涌动着活力。”